第二版主網 > 都市小說 > 種恨人 > 170、您與崇安王殿下是極登對的
    婠婠驚訝到筷子落地本首輔是可以理解的,到不知為何我曾經的夫君——衛期聽到這句話也這般詫異,詫異到轟然起身,帶倒了他面前的一只酒盞。

    我本以為把這話說出來,能讓他們互生怨懟之余,也能讓自己心泛快慰,可不曉得為什么,我并不快樂。

    一絲一毫也沒有。

    我捏住手邊的酒盞,晃了晃里面的桂花酒,盡量不去看那雙冰窟一樣的眸子,只自顧自的、裝出十分輕松愜意的模樣,對他二人道:“婠婠到帝京較晚,不熟悉之前的事情我也可以理解,到不知崇安王殿下是什么情況,你我之間光成親就成了兩次,且兩次成親時所穿的婚服都是我掏錢買的,怎么轉頭就不記得了呢?”

    仰頭灌下手中的酒,余光順勢落在他二人身上,只見婠婠一張小臉略顯蒼白,怯生生地看著衛期;衛期一雙眸子更添寒意,眸光若刀劍悉數落在我身上。

    本首輔便笑得更深了一些。“殿下,婠婠姑娘在等你的解釋。”我說。

    衛期像是想到了什么對策,袍裾一揚,帶起凜凜的一陣風后灑脫地坐下,沒看婠婠,倒是盯著我的眼睛,皮笑肉不笑地問我道:“到底是婠婠想要本王的解釋,還是首輔大人想要本王的解釋?”

    我心臟驀地一跳。

    他拿起筷子,也給自己夾了一塊鹽焗羊小排,利落地咬肉吐骨,比本首輔表現得還要輕松愜意,許是很久沒有等來我的回答,便又問道:“明明是首輔大人先忘了本王,本王百般提醒你都不曾放在心上,現在想起來了,便來質問本王為何把你忘了?天地可鑒,自過往始,及未來止,我衛期從不曾有一刻忘記過你。”

    自過往始,及未來止,我衛期從不曾有一刻忘記過你。

    我不知他是如何臉不紅心不跳地說出這種話來的,或許他真的不曾有一刻忘記過我,但他之所以記得我,是想更好地折磨我罷,畢竟他一直那么恨我。

    “沒有忘記過我便好,”我努力讓自己收住所有的情緒,努力地笑著直到臉頰犯疼,即便是胃里開始抽搐,也還是撐住下巴,擺出一副溫情脈脈的樣子去看他,“殿下說得不錯,這件事要怪也應該怪我自己,是我把殿下忘了的。說來,上次多虧婠婠姑娘提醒,要不是她,我怕是這輩子都想不起來曾經與殿下經歷的種種。”

    衛期似乎始料未及,他神情不復方才那般沉著,且突然轉向婠婠,眉頭擰成結,盡管壓低了聲音,可嗓音里依舊帶著些呵斥的意味:“那天晚上你到底同她講了什么?”

    本首輔對他這個反應也有點始料未及——

    當初……當初我在皇宮里撞見他倆的時候,他對婠婠還是極致溫柔、無比呵護的模樣,尤其是說話的語氣,當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,握在手心怕碎了。如今竟為何因為她講了一句話,就能怒氣上頭,苛責訓斥?

    嘖嘖,男人的心思可真不好猜。

    “殿下,我……我不記得跟首輔大人說過什么。”那婠婠戰戰兢兢地搖著頭,眼底已經浮出些淚光,似乎也沒見過衛期這般生氣的模樣,所以有些害怕。

    本首輔其實也不認為她在撒謊,說話這種事,向來就是說者無心聽者有意,我這廂為之狂吐不止、晝夜難眠的話,在她那里其實不過一個小小的困惑而已,她說出來的當下,那句話似乎就彌散在夜空之下了,不記得是很正常的。

    可就當我準備給她打個圓場的時候,衛期突然轉頭看向我,用比方才還要嚴厲幾分的語氣訓斥本首輔道:“婠婠向來不會說謊,她說沒有就是沒有。不知秦大人是如何記起當初種種的,又為何要把這件事怪在婠婠頭上?”

    這就叫本首輔不痛快了。

    我冷笑一聲,敲了敲桌沿,瞥過衛期,直視桌邊那個肩頭瑟瑟的小丫頭,同她道:“崇安王府,他的臥房外,你親口問我的,‘大人可也是種恨人’。不記得了么?疏桐當時就在我們身旁,她可以作證。”

    那婠婠突然落了兩行淚,然后咬了咬唇,離開座位朝我這邊跪了:“大人,婠婠想起來了,當晚確實提到過‘種恨人’這個詞,但個中緣由,今日當著崇安王殿下的面,婠婠想把這件事同您解釋清楚。”

    既然是同本首輔解釋,那我便配合地轉過身來,撐住下巴整好以暇地等她講。

    “錦國四十二年冬至,殿下從南國府流亡至帝京的大群人里救下了我,供我錦衣玉食,讓我免于寒冷饑餓。當時婠婠見他容顏與二十歲的公子無異,又整日一人在府上,實在沒想過他有妻子,是以躊躇幾次,還是斗膽跟他表了心意,但婠婠自知我這樣的身世不配做他的夫人,所以懇求他讓我做個貼身丫鬟,讓我永遠跟在他身旁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我望著她,輕笑道,“沒什么配不上的,我曾經跟你很像,也是從南國府流亡出來的人、也被殿下施舍過錦衣華服、山珍佳肴,即便我身世這般不堪,最后還不是嫁給他成了他的夫人。”

    說完望了一眼衛期,只看到他面色十分沉郁。

    婠婠繼續道:“可之后我便發現自己自作多情了,殿下心中早有了旁人,為了那個姑娘,他甘愿讓我去做‘藥引子’,就是你們種恨一門中,被種恨、被取走壽命的那個人。但我并不怪殿下,一來他給我反反復復講了被種恨人的種種痛苦,沒有半分強迫,我都是心甘情愿的;二來,我也想去皇宮,想去見一見那個被殿下放在心上寶貝著、費盡心思給她找藥引子來延續壽命的人兒,到底是怎樣一個姑娘。”

    說到這里,婠婠突然抬起頭,那雙杏眼明明十分清澈,可不知為何,倏忽之間,我背后依然溢出一層冷汗。

    “秦大人,”她似笑非笑,似苦似樂,“您方才說跟我很像,實不相瞞,那一夜我也忽然覺得我們很像。崇安王殿下心中只有當今身上一個人兒,那他糾纏你是為了什么?婠婠當初疑惑便疑惑在這里,于是大膽猜測,秦大人也是種恨人,于是便在您出來的時候,問了您這么一句。婠婠當時已照料生病的殿下多日,頭腦也跟著昏沉了不少,把這句話問過的話給忘了,請大人恕罪。”

    這個理由天衣無縫,解釋得叫本首輔感同身受,尤其是扯上程遇的那幾句,直讓我覺得時光倒流,看著眼前這個姑娘像是看到了十幾年前那個自己,沒日沒夜地鉆研種恨一術,費盡心思地給旁人種恨,就為了在不老琮里攢夠壽命,真是年年壓金線,到頭來只為給程遇作嫁衣裳。

    一時間竟覺得喉頭哽咽,不知道該怪這位婠婠把這些話講出來,還是該怪衛期把我們變成這般模樣。

    衛期兀自灌了一杯桂花酒,頓了頓,開口道,“首輔大人應該知道本王是個什么樣的人了罷,所以不必把心思放在本王身上了。本王之前多次勸你離開帝京,實在是不想再傷害你,可你從未有一次聽過。”說罷起身,給婠婠留了了一句“我們回府罷”,便先行下樓了。

    我望著婠婠,心中忽然生出些悔意,甚至開始考慮要不要在今晚進宮,直接把不老琮給了程遇,讓她不必再取衛期的恨絲種在婠婠身上——女人何必為難女人。

    可就在這時跪在那邊的瘦弱小人兒站起來,扶著桌沿,輕搖了搖頭同我道,“秦大人跟婠婠并不一樣的,聽聞您是舊南國秦陸秦國舅的女兒,曾經也是南國尊貴的郡主殿下,若不是南國覆滅,國舅被殺,宗親跳河,您與崇安王殿下是極登對的。”

    我猛然抬頭——

    有一瞬間好像覺得,她是在故意提醒我,衛期身上還背負著我父親和皇室宗親的性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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